| ʱ䣺2007-7-23 15:34:00 Ϣ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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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其祥,国家一级演员?944年出生,黄山市屯溪高枧人。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956年开始学戏,1957年入安徽省徽剧团,在徽剧《水淹七军》、《情义千秋》、《淤泥河》、《快活林》、《磨房会》中饰演主要角色?959年进京演出?961年赴上海演出,均获好评,多次受到毛主席、周总理、邓小平等党和国家领导人接见?959年,中国唱片厂录制了《水淹七军》、《淤泥河》唱片,1961年,上海中国唱片社录制《出猎回书》、《磨房会》、《告御状》、《跑城》、《醉卧长安》、《九锡宫》等唱片?978年至1966年在黄山市期间任徽剧队长、市京徽剧团团长、市戏剧工作者协会副主席、黄山市文联副主席。参加了黄梅戏《母老虎上轿》的演出?nbsp;1984年,此剧在安徽省首届戏剧节上获演出一等奖,被长春电影厂拍成电影,1987年,章其祥参加安徽省首届中年戏曲演员大奖赛,获一等奖?989年,中国艺术研究院录制了《水淹七军》、《乌盆记》等戏,作为中国戏曲发展史电视系列片资料?992年,在文化部举办的全国“天下第一团”优秀剧目展演中,扮演《情义千秋》中关羽,荣获最高奖、优秀表演奖?000年,在第六届安徽省艺术节小戏折子戏比赛中荣获安徽省第六届艺术节表演一等奖。享受国务院颁发政府特殊津贴?br/> 祖父章思涛,清光绪年生,解放前一直是微班“太阳春”班班主,尤以文场吹、拉名师著称?956年,安徽省徽剧团成立,入团任教,1963年退休?br/> 父亲章雪如,自幼学艺,文武戏皆通,乐器皆会,曾是“大阳春”班、“柯长春”班的台柱,1951年在休宁创办“休宁县群乐徽剧团”,任团长,1963年离职?br/>
记得第一次见到章其祥?989?月,在政协黄山市委员会第二次全委会上。当时,他曾在大会上作了一个关于徽剧现状的发言。看上去挺中年偏青的。侃侃述说,词汇量倒不是很多,但中气十足,面部表情特别,说话时有时仿佛是在表演。语音语速上,板眼具在,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我的第一感觉:此人果然,嘿,一身雄性!
其实,章其祥的名字我早在好多年前就听说。作为一个屯溪人,我?985?6年就知道,屯溪有一个能演徽剧的剧团,团里有一个台柱子,名叫章其祥。他出道很早?0年代在北京演徽剧时,就曾受到周总理的接见,那年他才十多岁;后来,也受到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接见?961年时,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周信芳还曾专门撰文,评述章其祥的表演,说“徽剧老生章其祥演出的《水淹七军》……使我忆起徽班前辈艺人王鸿寿的‘关公戏’。”(引自周信芳:《满台新人,后生可爱——喜?lt;水淹七军>有感》,载《解放日报?961??1日)等等。可以说,当时听说的章其祥,其声其名,犹如雷之贯耳,大着呢?br/> 我大学里学得是哲学,最感兴趣的课题是宇宙学哲学?983年毕业回徽州后,兴趣还是不减?988年,我开始担任黄山市社联秘书长、《徽州社会科学》杂志主编。职责需要我自觉地和主动地担负起全市的社会科学研究的组织、推动与管理责任,这其中,具有地方特色的徽学研究就是一个重点。工作上的缘故,逼着我不得不在自己的研究精力和兴趣上,更多地关注徽州,关注徽学研究,关注与徽州有关的事、人。章其祥?988年黄山市政协正式成立的一届一次全委会上,就是作为市文艺界的代表,当选为委员的,而我则是在一届二次全委会上,作为市社科界的代表,增补为委员的。由于同在政协,第一次见着他,又有很好的印象,于是,在这之后,我与章其祥交往自然多了起来?br/> 然而,真正促成我与章其祥进行哥们般交往的人,还是一个被称之为“杭州才女”的周素子先生(我一直以“先生”称呼之)?989?0月,安徽蒙城召开了一次全国性的庄子学术讨论会,我参加了,周素子也参加了。原先我只听说过她的名,特别是一些与浙江、杭州方面有效往联系的老徽州人,总是以“杭州才女”称之,有印象,但并不认识。这次在一起开会,当她得知我是从徽州来的,是《徽州社会科学》杂志的主编,特别是当她得知我就是“云耕子”,《崛起的徽州文化学——关于文化学研究的一点意见》一文的作者就是我时,显得十分热情和激动,与我开始了密切的学术交往,重点当然是关于徽州的问题。这其中,她一而再地告诉我,要关注章其祥,说:徽剧、徽班一直使她魂牵梦绕,到处在寻找,直到几年前,她还是在徽州本土,在屯溪,听到了章其祥的演唱,这才发现,她终于找着了。为了抢救求,她曾几次窜北京,鼓动中国艺术研究院给章其祥录音、录像?989年上半年,章其祥所演的《水淹七军》、《乌盆记》等戏被录制,作为了中国戏曲发展史电视系列片资料。她说,无论是在录像的现场,还是以后再看录像,章其祥的表演,都要将她的泪水惹下来——这是真正的徽剧,是真正的艺术。她再而三地要求我,与章其祥交往,要多与章其祥交往,章其祥有灵性,性情豪爽,与他交往,应是一种享受,与他交谊,算是一种福气?br/> 周素子是个极富魅力的女人。尽管她的年龄大我近30岁,但她那种脱俗的豪气,不拘小节的个性,多才多艺的素质,能歌善吟,喝酒上也是十分地豪爽,与她在一起,心情总是被感染。关于章其祥的隆重推荐,刻骨铭心,我终于彻底地放松放纵了自己,以自己的方式,真诚地交往、交谊着章其祥…?br/> 1990?月的一天晚上,章其祥突然带着一男一女两位年轻人到我家。当时,我刚刚升格当爸爸不久,妻子产假一年,工资打折,这两天正带着儿子回了休宁的娘家,我是快乐的“单身汉”。平常在家我最讨厌的一件事就是做家务事,老婆走了,家里连开水都没有,他们来的时候,找遍家里,可以喝的,除了自来水,唯有一瓶古井贡酒。无奈,打开,一人半茶杯,别人是以茶代酒,我这里则是以酒代茶,边喝边侃,十分尽兴。高兴时,章其祥忘乎所以起来,不顾了我周围的邻居是否在看电视,还是在看书,唱起了京剧和徽剧,声音还特别大,闹了半天才散。倒是第二天早上,有邻居责我:“昨晚你家也太过分了,开联欢会啊?还好,唱的不错,否则,我真要叫骂了。?br/> 其实,章其祥这次带来的两个人,都是中央戏剧学院的学生,那女的就是周素子的女儿,叫三幼,今年就要毕业,这次她来屯溪,要找我,是受母亲之托。周素子还捎来一封信,全文如下:
伯山兄:
三幼与其同学小蔡来屯,也是想为徽州文化出点力。请接待,并提供方便。你的《黄山文化旅游》已刊于本刊第三期,中旬后寄你?br/> 安!
周素?.6
周素子当时是在杭州的《风景名胜》杂志工作,《黄山文化旅游》是我寄给她的一篇小文。信中所说的“徽州文化出点力”之事,是指1990年下半年,北京要举办隆重的纪念徽班进京二百周年活动,章其祥已?959年和1961年两次进京,今年是要他第三次进京。三幼他们来,就是为这事?br/> 具体的过程我不清楚,反正这之后,我再次见到章其祥时,已是到了1991年初,他告诉我,他刚从北京回来。这次北京举办的纪念徽班进京二百周年活动,十分热闹,他是被安徽省徽剧团借用,进京演出的,带去了他拿手的节目也是徽剧传统的剧目《水淹七军》,还是演关公。其实,这几天,我也陆续地看到了有关北京这次活动的评述报道,并且几乎是每篇报道上都要提到章其祥。其中,《北京日报?990?2?1日一篇题为《古徽剧绽新花》的报道是这样写的:“五十年代就曾来京演出并曾受到毛泽东、周恩来等老革命家亲切接见的章其祥,这次以一折演了三十年的《水淹七军》激起观众阵阵喝彩。章饰演的关公,功架、造型潇洒,表演、唱腔更是苍劲古朴、韵味十足。尤其是徽剧吹腔、拨子不同于京剧,分别具有好几种,它使人饶有兴趣地看到了徽剧声腔的丰富多彩。”来自《安徽日报》的一篇评论这样写道:“章其祥饰演关公饮誉京华?0多年后他艺术更臻成熟,自得遒劲、流畅,声情并茂,是一位造诣精深的徽剧优秀演员。”宣传册是这样则评价:“在全国纪念徽班进京二百周年演出盛会,安徽省剧团以其古朴典雅、粗犷豪放的表演风格……再展徽班当年雄风。?br/> 这后的两年,我又很少见到章其祥,一会儿听说去了上海,一会儿听说去了海外?991?0月,香港举办“中国地方戏曲展”,章其祥真去了,他着关公行头的剧照就是作为徽剧的广告宣传照,万分的气慨,竟有许多人收藏?br/> 这两年中,有一件事我对章其祥印象十分不好。大概是?992年初夏的一天晚上,我正看着黄山电视台的新闻,突然,章其祥跑到屏幕里去了。半躺在床上,手拿一瓶酒,醉着的样子在笑,嘴里还大声叫到:“好酒,好酒!”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拍得特差,形象特损。原来,他是为某家烟酒公司做促销某品牌酒广告。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气得是章其祥竟这样不怜惜自己的形象,即使是作广告,也要拍得好点啊;笑得是,片中章其祥的样子,还是十足的雄性,爽朗笑声,动作大幅度,不像是在演戏,就像平常生活中酒喝多的样子,挺真。第二天,我火火地找到他,责问,他说,没办法,朋友找我,帮帮忙。又问他拿了多少钱,他哈哈一声:“屁,就当时喝了几口!”唉,这就是章其祥呵?br/> 1992年下半年,我想了解一下徽学在国内到底有什么样的地位与形势,同时也更是想再刺激、推动一下徽学的研究,于是,就倡议发起召开一次全国性的讨论会,在与北京、合肥的有关单位与部门联系之后,开始进行筹备工作。可以说,当时徽学的地位远不如今天。许多人,甚至包括黄山市党委和政府机关工作的一些人员对此也都不甚了解,有的还真没听说过。会议的筹备是艰辛曲折的,真是有着百般苦酸?993年的8月上旬,我先独家尝试性地举办了一次“元明清文学与徽州学学术讨论会”,由《徽州社会科学》编辑部主办,有来自全国各地的三十多位代表参加,看来效果还不错。接着,我们正规会议的筹备也就进入最后冲刺阶段。至8月中旬,我已经在考虑制定会议的日程安排了。为突出特点,活跃气氛,我想在会议期间的一天晚上,安排代表看一次徽剧。钱是不可能有的,当时的整个会议经费也就是我们到处筹集来?000元,因此,正规地请黄山市徽剧团来表演,难,唯有以私谋公,以哥儿们的关系,请章其祥个人来帮忙了。一天下午,我专门将章其祥请到了我办公室,说了我的想法,章其祥是当然地爽快答应,并且还冲我:“什么钱不钱的。”我很高兴。恰好这时,有朋友晚上邀喝酒,我就顺便邀他一同去了?br/> 那晚上的酒喝得十分难忘。记得那晚我们是在屯溪三马路谁有家叫“绿苑”的酒家喝酒,没有包间,没有卡拉OK,只有一个厅,不大不小。酒兴上来了,我们就唱歌,唱的都是有着徽州特色的“土歌”,章其祥唱徽剧,其他人则用徽州各地的方言唱流行歌。正唱着,上来了一批游客,也是在这就餐。北京的,二三十人,围了三桌,看着我们这边的热闹,他们竟带头鼓掌。末了,走来一位年纪稍长的,极有礼貌地招呼,说他们都是些北京的中学老师,许多是票友,听见我们这儿有人唱京剧,唱得好,想联合来一段。说着,眼睛就盯着章其祥。我见状,想使一下“坏”,丢了章其祥一个眼色后,就故作平静自然态,手指章其祥说:“你指他唱得好啊?!他这水平,在我们徽州,属中等偏下!”那北京人脸上顿浮极为惊异样,足足好几秒。同桌的人,包括章其祥,当然极为配合,纷纷点头称是,吓得那北京人,不无犹疑地再问:“那谁可以与我……”,我又显得极为随便的样子,用手轻轻地弹了弹章其祥:“那,就你去吧!”那晚,章其祥真给咱哥儿们及徽州人挣脸啦,这“中等偏下的”水平的章其祥直唱得这批北京人都不敢唱京剧了?br/> 1993?0?2日至28日,具有重要历史意义和地位的“全国徽学学术讨论会暨徽学研究与黄山建设关系研究会”,由中国社科院历史所、安徽大学和黄山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三家主办,在屯溪江心洲宾馆召开,章其祥友情邀请了他的一位弟子和一位二胡伴奏者,为代表们演唱了一段又一段的徽剧唱段。一位来自美国斯丹佛大学的东方学研究者芮苏杉女士,是被我们破格让她参加会议的,她听了章其祥的演唱,显得格外激动:“太美妙了,过去我只听说过有个徽剧,这次我则是直接地听到了徽剧。?br/> 1994?1?日至12日,由黄山市人民政府牵头,联合了安徽大学、安徽师范大学等四家单位,在屯溪成功召开了“首届国际徽学学学术讨论会”,共有来自美国、日本、韩国和国内及香港、台湾地区的专家学者近100人参加。此次会议由于是作为了第四届黄山国际旅游节的一项组成内容,时任中共黄山市委副书记的张脉贤同志担任大会主席,黄山市副市长李仁鼐担任大会秘书长,我是大会副秘书长。由于经费稍好,故会议专门组织了一台文艺晚会,付少量报酬,先表演茶道,后由章其祥领衔,正规拉出一个吹拉弹唱的班子,着行头,表演徽剧折子戏,其中,章其祥就是表演了拿手的《水淹七军》。记得当时章其祥演罢,台下许多人争着与之合影留念?br/> 1995?月,第二届国际徽学学术讨论会又在屯溪召开,这次是由中国社科院徽学研究中心、安徽大学徽学研究所和黄山市社联主办,民间性更强,经费上又紧张起来。我当时又是大会秘书长,请不起戏班,只能又以个人面子请章其祥本人。这次,我不要他纯粹的表演,而是要他举办一个特殊的讲座,就徽剧、京剧等等进行对比,还要谈徽剧与徽州的习俗、文化的关系,边讲边唱,间或,还要回答别人的提问。章其祥还真牛,毫无惧色,轻松自然,很成功地当了一次教授们的教授。课后,来自日本东京大学的臼井佐知子教授兴奋地告诉我:“这堂课太重要了,真得谢谢你。”我回答说,“应该谢谢章先生,他是‘为人民服务’地上这堂课的。?br/>徽剧我不怎么懂,只知道,徽州的戏曲,最古老的是傩舞,再后有目连戏。在明正德、嘉靖年间,弋阳腔、昆腔等涌入徽州,徽州艺人加以本土化改造,形成徽腔、徽调。之后,由于徽州人的儒雅之风,特别是徽商的大力扶持与推动,徽剧逐渐定型,徽班影响极大。乾隆五十五年(1790年),乾隆帝80岁生日,徽班中的三庆班进京,作祝寿演出;接着,又有更多的徽班进京,在清朝嘉庆年间时,徽班中,惟三庆、四喜、和春、春台四个班影响最大,世称“四大徽班”;在清道光至咸丰年间,徽剧为更迎合北京人的口味,融合了京腔和汉剧,最终形成了在今天我们称之为国粹之一的京剧。因此,徽剧应是比京剧更古朴的。现代人,喜欢京剧的已比较少了,对徽剧就或许有更多的人没有看出道儿、听出味儿来,感兴趣者更少。这本不该怪徽剧本身不够艺术性,而是时代的发展,在转型期,人们的欣赏水平和文化境界需要有更大的进步。日本的艺妓表演,我就看不出味儿,但在日本,却是高雅艺术,市场很大。这就存在着一个对顶尖艺术特别是像徽剧这种有着特殊意义的传统艺术的过度性保护问题,这应是一种国家、政府的行为。安徽省徽剧团是1956年成立的,它就是被保护了起来,黄山市的京徽剧团也是在接受保护,而没有一味地推向市场。但由于种种的困难,有时,政府的保护是力不从心、财不如意的。首届国际徽学讨论会期间,我们邀请了黄山市京徽剧团的一行人上台表演,当时,他们的衣着是如此地简朴,以致于在他们涌进会场,走向舞台时,竟引起了一些人的恐慌,其中,有一位来自上海某名牌大学的副教授,似乎是很“好心”地提醒我:“喂,注意,不知从哪里跑来几个乡下农民。”当时,我真想给这个人一拳,把他打趴在地,然后大声地告诉他:“他们的职称不见得比你低,贡献不见得比你小!”但最终,我还是黯然了下来。后来,我曾不无恼火地问了章其祥原因,他告诉我:“没办法,徽剧团的人,这些年不仅没有奖金、外快,基本工资都还没有完全兑现,生活苦了。没添什么新衣服。”唉?br/> 章其?0世纪?0年代就是徽州地区徽剧队队长,黄山市京徽剧团成立后,任团长,是国家尖子演员,后来,黄山市还安排了一个市文联副主席的职务给他,享受副县级。组织上的如此安排,依章其祥本人的说法,主要是考虑让他工资拿全额,但章其祥却有疚意:“我好了,团里其他人怎么办?”终于,黄山市京徽剧团的人也开始要走向市场了?br/> 1996年初,农历腊月二十七的上午,我在路上碰见了章其祥,他告诉我,今年的年不在屯溪过了,要去温州,与团里的其他人一道,下乡演出。那其实是一个温州的老板邀请的,管吃管住,演一场挣一场钱,有时一天可以演好多场,每人每天能得几十块钱。我说:“你真想赚钱么?”他说:“没办法,别人点名要我去,是带队的,明天就走。”我这一想:明天不就是腊月二十八了嘛,再过两天不就大年三十了嘛,别人过年总是往家里跑,所谓“风雪夜归人”,他倒好,临过年了,还要离开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往外地跑,并且是为了卖戏。整个下午,我都没有心思上班。临傍晚时,我拎了一瓶酒,跑到一家麻油鸭店里,这店主人就是一个温州人,我们认识,也算是朋友,拿了一点麻油肫,邀上他,突然闯进章其祥家里,要为章其祥饯行。那晚的酒,喝得十分沉重?br/> 一直到正月快过完的时候,我才再见到章其祥,忙问他怎样,他总是一副轻松随便的样子:“还好,还好。有吃,有住,还有点钱赚,可以。”问他住得怎样?他说:“我还好,有一张木板拼的床,还不用自己带被子,其他人差点,弄点稻草,几十个人睡一起。”吃得如何?他说:“饭尽管吃,菜就无所谓了,少就少点吃,差就差点吃,反正我也不喜欢吃油荤的,油少点,肉没有,正好。哈哈!”还笑!我听不下去了,扭头走了!——记住,那段时间,正是在过年?br/> 六年后的一天,我在安徽大学北门外的一家酒店,请章其祥喝酒,席间,我又想起六年前的这件事,再次问他:到底那个年,你是怎么过的?严逼之下,章其祥突然地长叹一声,低下了那颗本是多么地高昂、该是十分高傲的头,像霜打的枝茎,初冬的败叶:“唉,伯山,你也真是,非要问我,我就是不想给你说啊……那年的那个年,过得不好。大家都住在庙里,稻草铺在一块,这都不说了,三十晚了,总是要安排吃个饭吧?可是就是没有人管,看着别人吃,肚子饿得沽沽叫啊。直到了最后,我们起哄了,邀我们来的那个老板才让人拎来一桶饭,几盆菜,像喂猪样的……”“停停停”,他没有抬头,接着说:“最使我受不了的是,老板请我们来演戏,是为了他老娘寿庆,要求我们都着上行头,轮流地给这个老太太拜寿,我是关公,更要拜。哎,当时,我真不想干啊!”他抬着头,望了我一眼,眼圈竟然是红的——啊,这是关公在流泪啊,包公、罗成在流泪,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国家一级演员在流泪,我堂堂的章其祥在流泪……天啦!
1996?月,章其祥离开了黄山市,正式调到了合肥,到了安徽省徽剧团工作。据说,这还是当时的安徽省省长傅锡寿亲自出面才成的。之后,我们联系少了?999年他回来过一次,当时,他在屯溪的老同事们都纷纷在家设酒请他,我参加过一次,酒不在好,菜不在大,其意切切,其情融融,甚为感动…?br/> 再后来,?000?月,我也调到了合肥,回到了自己的母校安徽大学工作…?br/> 2000??6日晚,由安徽大学徽学研究中心主办?000年国际徽学学术讨论会,在结束了两天紧张的学术探讨、第二天就要组织代表离开安大赴黄山市进行实地考察时,特地安排了一台具有安徽特色的文艺晚会。当时,我由于刚报到不久,还没有来得及介入会议的筹备工作,只听说,韩再芬来了,她当时正十分红火,好像还请了省徽剧团的人。还未开场,我不由自主地走到后台,一看,咦,那个正在着关公行头的人是谁?那不是章其祥嘛,彼此的激动,我们紧紧拥抱…?br/> 2002?月底,我们学校就要放暑假了。放假,我照例要回屯溪,古人云,父母在,不远游,既远游了,就该常回家看看。一天下午,章其祥突然摸到我办公室,手里拿着一包东西,塞给我。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打开一看,嘿,是三本古旧得纸张都已发黄的手抄工尺戏谱,一本是《三挡》,一本是《断桥》,还有一本是《凤凰山》。忙问这是怎么回事,章其祥点了一根烟(他的烟抽得也厉害),坐了下来,不慌不忙,却是极为认真严肃地说:“我先是在报纸上,后来又在电视上看到,这十年来,你用自己的工资,还不惜借钱,收集了一万多份徽州文书,好像还有几十部宗谱,都捐献给了安徽大学,了不起,是我哥儿们。我祖上都是搞戏班的,祖父解放前是徽班‘大阳春’班班主,父亲也是搞戏的。我们家过去有不少戏本、工尺谱之类的,小时侯我都见过,有的还学过、唱过,后来大部分都不知搞到哪儿去了。父亲去世那年,我整理遗物,发现还有一摞子,当时我只挑了几本留作纪念,其他都丢给弟弟了。这三本就是我当时挑出来的,《三挡》和《断桥》我小时候练过、唱过,《凤凰山》一出戏?956年曾参加安徽省第一届戏曲汇演,都还有点特殊价值。年头也有了,都是我祖父留下来的,至少有一百多年吧。这几天我左思右想,你一万多份的东西都捐了,更何况你现在是专门研究徽学,徽学里不能没有徽剧,都送给你了,看看还有没有一点用。”当时,我不知道自己的眼圈里是否有泪珠闪动,一味地感动,只是默默无语,连一个“谢”字也没说?br/> 那晚,我们当然要喝酒;酒喝了,当然要唱歌。好像那晚的歌声,是冲出了屋顶,响彻了安大,响彻了合肥,响彻了世界!
就是在那个晚上,我才第一次明确知道了章其祥的年龄:他竟然是快要退休了!万分感慨之余,我也珍重宣布:从此我再也不称章其祥为哥们了,而称他“章先生”!
也就是在那晚上,我一再萌发这样的想法,要抢救和研究章其祥,章其祥应多与搞研究的特别是专门研究中国戏曲史的人交往,应当与大学有联系…?br/> 还是在那个晚上,我决定,要写写章其祥…?br/> 2002??日至10日,首届国际词曲讨论会在天津召开,章其祥作为特邀代表,出席会议; 2002?月,安徽大学中文系戏剧戏曲硕士点邀请章其祥给硕士生开“听曲”课?br/>2002?1?2日,章其祥在安徽大学大礼堂举办“戏剧与人生”讲座,一千多名大学生包括部分大学老师参加,后台站立者数十,有掌声十一次…?br/>2003年…?br/>2004?月,章其祥退休…?br/> 备注:转摘于《江淮文史?004年第一?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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